那些穿汉服的人,真的喜欢汉服吗?

香奁阁主 · 8月5日 · 2020年 · · ·
那些穿汉服的人,真的喜欢汉服吗?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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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场”是 一档由城市生活美学服务平台 “YOU成都”与知名新媒体“⼀筑⼀事”联合推出的关注设计⽂化、城市热点与⽂艺现象的访谈节⽬。


节⽬中,“⼀筑⼀事”创始⼈牧之将对话每期特邀嘉宾,他们或许是在专业领域最权威、最具代表性的“大咖”,也可能是崭露头角、却名声斐然的“牛人”。从文化到艺术,聊空间或生活美学,他们足以引领一门话题、一次革新;每期通过二人对话“过场”,将当下最值得关注的内容呈现给听众,重新定义已知概念,赋予未知解读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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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场》第三期,视频时长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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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汉服”是一种风潮

是不是意味着它会很快过时?

汉服文化在近几年得到了令人惊异的发展,几乎可以说是“光速的”:从无人问津,到身着汉服的人群被视为异类,再到现在越来越多人的“入坑”和喜爱。

作为汉服文化大力推行者之一的摄影师当小时,曾带着汉服和姑娘去过九个国家进行拍摄。 外国人对她的赞美,多过中国人对她的诋毁。 在当小时的照片中,汉服几乎成为必不可少的元素。鬼魅得有些妖娆的少女少男形象贯穿她的作品,空灵又色彩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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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当小时启动”带着汉服去旅行“项目;2015年,她在泰国白庙前拍摄的一组照片被当地庙主点名批评,随后引发国内网友的口诛笔伐;同年,徐娇与她合作,穿着汉服在日本神社前拍照再次引发国人争议;2017年,她从《山海经》等中国传统神话故事中汲取灵感,拍摄“奇奇怪怪女孩”系列,却被网友嘲讽;2018年,当小时赴美国拍摄火人节系列作品登上boredpanda榜首,而因文化差异等因素,又受到不少网友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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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edpanda是美国的艺术博客网站,名为“熊猫无聊艺术博客”。专门展示世界上最有创意的艺术作品,另类的艺术视觉,一切都是围绕怪异和唯美来分享的博客站点。


本期《过场》对话摄影师、汉服设计师当小时,和她聊聊“汉服那些事儿”,不止是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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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古”抑或“复辟”?

“形制党”“仙女派”谁更有理?

2019年,如果去成都远洋太古里逛一圈,你会看到不少亮眼的年轻男女或唱或跳或表演着即兴情景剧——不出意外的,他们在街拍硬照及录制各类短视频。其中,专门拍摄汉服的人群异军突起,按当小时的话来讲, “穿着汉服随便转个圈圈就可以得到十几万的赞”,这对完全不了解汉服文化的人来说,无疑是匪夷所思的。

在节目录制前,主持人牧之从未接触过汉服。得知当小时特地为他准备了一套男子汉服试穿体验时,他是紧张且兴奋的。而穿着汉服给他带来的不适感,则贯穿了本集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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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摄影:雨婷©一筑一事

「汉服,全称“汉民族传统服饰”,是以“华夏-汉”文化为背景和主导思想、华夏礼仪文化为中心,在历史的进程中自然演化而形成的具有独特的汉民族风貌,明显区别于其他民族的传统服装和配饰体系。」

汉服起源于4000年前的轩辕帝时期,《史记》中提到“汉服为黄帝所制”,也有人提出汉服是在殷商时期被发明出来。在长时间的摸索中,老百姓发现了麻布可以用来做衣服,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穿着粗布衣裳。


后来,黄帝的妻子嫘(léi)祖发明养蚕取丝之法,人们的服饰得到进一步完善。进入春秋时期,各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服饰,汉服只是其中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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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服风格变化图,依次为:秦汉-魏晋-南北朝-魏晋南北朝-隋朝-唐朝中前期-唐朝中晚期-宋朝-元朝-明朝-清朝-民国

秦嬴政一统天下后,不单单统一了度量衡,还对衣冠制度也进行了统一。汉朝则在前朝的衣冠制度上改革,并重新制定了衣冠礼仪。也是从这时开始,汉服的地位才基本确定。服饰在当时很重要,代表着人的等级,相当于人的脸面。


南北朝时期,汉服一改典雅端庄风,更多呈现了自然洒脱的感觉。到了唐朝,汉服款式更加繁多,服饰更加精美、飘逸。而宋元时期,因为社会环境的不稳定因素,那时候的汉服以简约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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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热的《长安十二时辰》中的服化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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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朝,汉民族服饰已深刻影响周边国家。

满清时,清朝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下达了“剃发易服”的命令。因为这则严令,使得汉服的地位急剧下滑。

时至今日, 随着文化的多元性和人们越来越包容的态度,使各类服饰风格百花齐放,自然生长。 洛丽塔、朋克、嬉皮……而穿汉服的人群,亦想将其发展为现代人生活的日常穿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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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牧之,D:当小时)

M:我今天是第一次穿汉服,我的着装有没有什么说法呢?


D:你里面穿的白色衣服叫“中衣”,在汉服里是最常见的一种衣服,也就是内衣,古人打底穿的一件衣服,这件是交领右衽的。 最外面是一件大袖衫。

M:再外面呢?我感觉有三层。


D:你今天穿的只有两层,中衣和大袖衫。外面那个是襦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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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摄影:雨婷©一筑一事

「“古装”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即“古代的服装”,同时也包括清代的满族服饰和古代的其他民族的服饰。“古装”与汉服是有所区别的。“古装”是广义上的,泛指整个历史中华夏民族所发展过的民族服饰。“古装”单纯指代“过去”的服装。它是古人穿过的,也是我们现在正在继承的。」

M:我最近在看一本书,是葛剑雄的《统一与分裂》,里面就提到“中国”这个概念。中国其实不只是由汉族人组成的,还有很多民族。提倡汉服,怎样跟中华的服饰去契合?

D:共青团中央去年举办了首届 “中国华服日” ,没有叫“汉服日”就是考虑到这个原因。

M:汉服圈是一个什么样的圈子?

D:汉服其实没有圈,它只是衣服。就像有些人喜欢旗袍,有些人喜欢lo裙, 所谓“汉服圈”,其实是一个喜欢汉服的群体

M:这个圈子会讨论的只是汉服吗?还是说会有一些传统文化相关的东西?

D:这里面有很多派别,比较常见的是“形制党”跟“仙女党”。“仙女党”就是,我不管衣服的形制对不对,我只要衣服外观好看漂亮就行。然后“形制党”就是非常追求复原,古代的汉服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现在的汉服就也要做成什么样子。

M:形制党人群的知识来源是哪里?

D:有些是通过出土的文物,比如陶俑、画像这些东西。对这方面有特别多研究的是沈从文,沈从文写了一个关于中国古代服饰的考据,这本书是最早的、也是比较权威的一本书。现在也有很多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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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是中国文学家沈从文创作的一部系统考证中国服饰文化的学术专著。全书共五十四万字、七百余幅图,以历史朝代为编排顺序,通过出土和传世文物的图像,并结合有机连续的一百七十九篇文章,对中国古代服饰制度的沿革及其与当时社会物质生活、意识形态的关系,作了广泛深入的探讨,反映了自殷商至清代三千多年间中华民族服饰的情况,在解释问题和提出问题方面均有独到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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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排左起:初唐女陶俑,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彩绘蝶髻挽袱女俑,中国历史博物馆藏;双螺髻女立俑,唐郑仁泰墓出土;女立俑,陕西礼泉县新城公主墓出土。下排左起:双髻女俑,陕西西安灞桥新筑唐金乡县主墓出土;女性俑,陕西西安市新城区韩森寨红旗机电厂唐墓出土,西安博物院藏;倭堕髻女俑,陕西西安鲜于庭诲墓出土。


M:所以形制党还是有参考一些文献的? 形制党人群的构成主要是学者吗?


D:有一些是历史学家,就是真的是在做研究的,我也挺钦佩他们的。有专门的复原小组,去复原出土的一些陶人身上的衣服,颜色材质都会复原得一模一样。还有一部分人是比较讨人嫌性质的,就是“键盘侠”。他们其实也只是道听途说那些东西,比如说交领右衽、什么前后中缝这些,然后就抓住很好辨认的一些特征给你科普,如果你穿的衣服没有这些特征,他们就会diss你穿的不是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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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与当小时,摄影:雨婷©一筑一事

M:我听说汉服圈是撕逼很厉害的一个圈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D:我觉得是因为喜欢汉服的很多人年纪还不成熟。目前你会看到,穿汉服的都是高中生、大学生会多一些;而像韩国、日本,在大街上穿韩服、和服的几乎都是老年人。

在中国,特别是在地铁上,穿汉服的小朋友(中学生)居多,我个人觉得他们的心智观点还没有特别成熟。可能就只是觉得汉服很新奇, “我知道了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可以成为小众圈子的一份子,就很得意。

M: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小朋友穿汉服主要把它看成是一种cosplay的行为?

D:不行,你如果这样说的话就会被骂。他们会说穿汉服是一种精神,是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东西,而不是什么cosplay。但我个人觉得还好,没有说非要比较出个高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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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play中的古装服饰,分别为《白蛇缘起》《逆水寒》,摄影:萧影殿下

M:你觉得汉服圈的这些小朋友,包括你在内,你们需要看书吗?

D:我又想起你刚刚说我长得就不像一个看书的……

M:对(笑),我见你第一面感觉不像是会看很多书的,因为我理解的汉服、汉服文化是很博大精深的,服饰文化本身也是文化当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

如果这些小孩子或者这些人群穿汉服,他们却并不了解相关文化,我觉得这是个有点可笑的事情。

D:我要反驳你的观点。在十几年前,汉服其实还没有复兴出来,甚至根本不知道有汉服这件事情对不对?在小时候,大家都穿中山装穿旗袍,而汉服也就是最近这十几年才发扬起来的,在发展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了解它,为什么大家不了解它就不能去穿着它呢?

你这样子的想法跟很多形制党是一样的:你穿得不对,所以你就不要穿。而我们仙女党就是认为衣服好看,我穿出去了可能会有其他很多人看到了,他们也会觉得好看,然后他也会想去穿、去了解,甚至可能买了一套汉服后,会慢慢去研究相关的文化知识。

M:所以你觉得越来越多的人穿汉服,就一定跟他们了解传统文化有关联?

D:不一定。

M:他们只是穿着玩?

D:有一部分人是穿着玩;还有一部分人是穿着玩,然后再去了解汉文化。 就像你追女孩子一样,你先被一个女孩子的外表所吸引,然后你慢慢发现她内涵其实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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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作为专栏作家,为台湾杂志《旅读中国》撰写专题文章。

M:你觉得他们会通过什么途径去了解中国传统汉服?

D:其实汉服在2017年之前都没有被太多人看到,而现在,特别是今年,你会看到地铁上、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穿汉服。其实我觉得是像微博、抖音这类社交平台把它带起来的。

M:抖音上面汉服是变成一个比较容易吸引流量的道具?

D:是的,你穿汉服转个圈圈可能就有10万个赞,就是这么简单。

M:为什么穿汉服转个圈圈就几十万的赞?

D:因为它很漂亮,就像婚纱一样,但是婚纱又不可能天天穿,那(穿)汉服就是小仙女呀。

M:所以它是个潮流?

D:对,目前是个潮流。

M:是不是也意味着它仅仅是昙花一现?

D:我觉得不是。 我觉得汉服后面发展应该是会越来越好的,甚至有可能会取代旗袍和中山装,成为我们的国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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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汉服去旅行”项目,当小时拍摄于韩国

「去年,一档名为《国风美少年》的综艺节目横空出世,将汉服、华服文化再次炒热。天猫《2018汉服消费人群报告》显示,2018年购买汉服人数同比增长92%。同年,共青团中央将农历三月初三定为“中国华服日”,“中国华服日”在全国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今年6月底,一场专属华服的视觉盛典在杭州西子湖畔的中国丝绸博物馆举办,这也是汉服爱好者们的一次大型线下“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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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杭州国风大赏,“重回汉唐”走秀部分。本次盛典,共展示了200+套华服秀款,200+模特参与走秀。50个商家在B站、抖音、微博自发进行传播,据不完全统计,抖音#国风大赏#有近400万播放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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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战”还是“炒作”?

当小时与她的“网红效应”

在搜索栏输入“当小时”三个字,追捧和谩骂各占一半,奇异地充斥着整个页面。


她是许多人入“汉服坑”的启蒙偶像,也是不少人口中“搞臭圈子”的人。她究竟做了哪些事,让爱她者甚爱,厌她者如此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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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牧之,D:当小时)

“白庙事件”

M:你在几年前做过一个“带着汉服去旅行”的项目,去过很多很受争议的地点,拍了一些很受争议的照片,当时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D:2015年,我跟朋友去泰国旅行,然后看到一处旅行景点,是一位艺术家做的一个建筑,是一座庙宇样式的建筑,但其实它并没有带太多宗教色彩,它就是“白庙”,真的很漂亮,我进去后就被震撼了。我说怎么可能有这么美的地方,它就是瑶池就是仙境。


后面拍了一些照片放到网上,大家也都跟我一样觉得很美,不过庙主那边发话了,说你这个姿势可能不是特别雅观。因为我们当时在换鞋的凳子倚靠着,因为进庙里要脱鞋,然后就被媒体和网友可能又会放大了一些东西,报道出来就说是在国外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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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汉服去旅行”项目,当小时拍摄于泰国,模特西子因此组作品被大量网友抨击。

M:当时穿着的汉服,可能因为穿的方式不太妥?

D:没有,腿也没露,胸也没露,裹得严严实的。你知道我们穿汉服,你会发现没有暴露的地方。只是她可能躺在那里了,庙主就只说了一句姿势不雅。但我个人觉得庙主也会有一点想要蹭热度的心态,因为他是一个艺术家。我觉得做艺术就是需要引起争议的,代表大家会对它有关注。

其实汉服(圈的人)爱吵架,也是它发展得比较好的一个原因,因为你一开始吵架,大家就围过来了,越来越多人看,、越有人看它就越来越受到关注。你知道那座白庙的壁画里面画的是什么吗? 你猜一下。

M:感觉有点色情香艳的?

D:不是,是哆啦A梦和神奇四侠之类的卡通画。你还觉得它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宗教寺庙吗? 它就是艺术家修建出来的一个艺术作品。

M:所以实际上是很多网友想多了,但是这样的一些群嘲或者骂来骂去,反而可能是汉服圈能够发展得这么好的原因?

D:对,它会被大众所看到。如果只是一小群人自娱自乐,那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子的发展,而且通过那次的争议,我一个晚上涨了8万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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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拍摄于泰国

“徐娇神社事件”

M:2015年的时候,你跟徐娇合作过一组照片,当时是穿着汉服在日本的一个神社里拍摄照片,这组照片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你们俩是怎么样看这个事儿的?

D:我觉得还好吧,因为那个神社 只是一个祈求风调雨顺的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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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与徐娇合作“带着汉服去旅行”项目,拍摄于日本。除了演员、coser、学生等身份之外,徐娇还是淘宝店铺“织羽集”的店主。织羽集于2016年9月正式营业,主营汉元素女装。

M:当时网友争论的焦点是在于穿着汉服去日本这样一个民族的场所去拍摄?他们主要反感的点是什么?觉得又丢了汉服的脸吗?


D:可能这只是一小部分,每次出什么事,另一波看不惯我的汉服爱好者就会说“汉服这个锅我们不背”。其实我觉得还好,因为早年可能大家会更不包容一点,现在就会越来越接受,什么都可以。


M:早年是指的是15年?


D:对,当时汉服还没有普遍被大众接受。只是在一个小圈子里面,大家可能规矩就更多一点,更严格一点。

“美国火人节事件”

M:最近一组引起争议的照片是美国火人节的那一组?


D:对,是去年8月份去的。火人节是嬉皮士精神发展起来的。然后我拍的那组是 男人的裸体跟穿汉服的女性在一起。

M:男人是西方的当地人?


D:对,是个黑人。我们在换装的帐篷里面,有一个主题帐篷就是给男人换女装。他肌肉也练得很好,你再把穿汉服的美少女放在他旁边,就会有一种视觉性冲击,这个冲击也是大部分网友接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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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拍摄于美国火人节引起争议的一组作品

M:你觉得这个照片你在拍摄的时候,或者当你po出来的时候,没有预料到它会受到攻击吗?还是说其实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

D: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包括我觉得我上这个节目应该也是会被骂的。

因为其实谈论汉服就会被骂,因为我们不是权威,而且这个圈子本身对汉服的定义也没有明确,没有确定哪一款才一定叫汉服,这就会引起争议,同一个东西,你说它是,那另一个人又说它不是。

汉服还在一个婴儿成长阶段,可能汉服也没有形成它自己的一个人生观,还没有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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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拍摄于美国火人节的其他作品


M:在cosplay的这个圈子,汉服多少跟cosplay的人群是有比较亲密的关联的?


D:一定程度上是的。


M:那cosplay的圈子有很多人会去穿和服吗?


D:我们最好不要把cosplay里面的和服作为汉服的对比来讲,我们最好就拿日本真正的和服和汉服来说。

M:我们会零星发现,好像有一些人群在国内还是会在一些场合穿和服,尤其是女性。


D:其实就是为了美,包括你去京都、东京,你会发现很多穿和服的实际上是中国游客,就像你去景区会租符合当地文化的(服饰)。他们那边实际上真正日常会将和服穿出门的都是老年人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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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制造”

M:你刚才说,因为被骂,微博一晚上涨粉8万。所以你是网红?

D:对,我还觉得挺开心的。

M:很多网红是被骂红的,你是其中的一个?

D:我觉得网红会被人关注,要么是长得好看,但现在长得好看也不一定就能变成网红了;要么是你非常有实力,一点一点慢慢累积起来的;还有大部分网红,你会发现他们很有争议,因为在网上你是要去表达观点的,不能说A我也同意,B我也同意,那就代表你没有观点。

M: 没有观点就不会被关注,就没有流量。

D:就算你觉得都可以,但是你也要说我赞成A。我其实觉得考据党也蛮好的,复原派也蛮好的,但是我一定要表达我的观点:我是支持创新的。

M:也就是被骂,反而可能是流量会迅速上升的一个原因,被赞赏反而并不会这样?

D:骂一个人跟表扬一个人哪个更有动力?可能喜欢一个人,你只是给他点点赞就好了。我之前遇到过最偏激的一个网友,他是从早骂到晚,到晚上两三点钟我看到他还在评论里骂我,我四五点钟他还在骂,好像一整个晚上他没有睡觉,都在骂我。我觉得这其实也是一种爱啦,爱得比较深沉跟偏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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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女孩系列”,图为标本女孩。由于审核机制要求,“奇怪女孩系列”不予出版。


M:你已经把网友对你的谩骂理解为一种爱了?


D:对,因为网友其实是墙头草,我们自己也会随着接受一些新事物而发生改变的。网友可能现在觉得你做的这件事情是不OK的,但是可能你下一次又做了另外一件事,他觉得OK了,他又变得喜欢你了。

M:现在很多网红能够迅速蹿红,有多少比例是因为备受争议而蹿红的?


D:我这样的只是其中一种吧,我觉得女性可能比男性更容易受到争议。不管你是女明星还是女网红,都会有一些人讨厌她们。但是男明星,哪怕他犯了错,可能过一段时间大家都忘记了。


M:网络对女性这么的不包容吗?


D:我觉得是这样,而且很多骂你的人,其实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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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女孩系列”,从左至右分别为:貂皮女孩、换皮女孩、双生女孩、驯鸟女孩

M:这样被骂的事件,你经历过多少次?

D:三五次吧,比较大一点的,就是微博转发上万的这种。

M: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时是怎么想的?

D:其实还好,因为我不是大家典型认为的一个网红,我是幕后,自己是不出镜的。大多数是拍摄别人,然后发了一些模特的照片引起争议。大家基本没有攻击到我的摄影水平,他可能觉得你要表达的东西不好,但是你的照片拍得还是好的,我觉得这个对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讲是没有太大影响。

最初的 一些靠颜值的网红,一般被骂是遭受人身攻击,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更多网红需要去面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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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摄影”转行做“设计”

兴趣和热爱支撑起终身事业

从2013年开始接触汉服,到成立自己的摄影设计工作室,将汉服产业作为长久的事业对待;从被网友群嘲诋毁,到 被多国旅游局邀请拍摄, 现在还成为了敦煌博物馆的指定合作方。7年时间,当小时与汉服文化一起成长着。

从拍摄汉服到设计制作汉服,当小时渐渐从台前转为幕后工作。除了拍摄穿着汉服的人群,她其实也会捕捉旅途中不一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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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拍摄于尼泊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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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牧之,D:当小时)

M:从13年到现在,汉服是怎么逐渐变成一个看起来好像人很多的圈子?

D:我个人觉得主要是因为它美,然后再是一些政策的推动。

M:觉得美是因为认为汉服在日常可以穿吗?

D:朱光潜先生有一本叫《谈美》的书,里面写到美是脱离了实际距离的,才叫美,就脱离了实用价值的才叫美。

我之前一直搞不懂,不管是摄影也好、服饰也好,美是什么?人们为什么要去旅行?因为觉得远方很美。如果是在你面前的一个东西,你可能觉得它不那么美。一些实用性的工具你觉得它可能不美,但为什么艺术品,像那些雕塑,它们没有什么用,但你会觉得它就是好看。我认为, 美是跟日常关联比较小的、脱离日常的一些东西。

M:我们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大街上会穿汉服,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汉服当成了一种日常的服饰?你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D:我觉得这 可能是一种想要吸引别人关注的行为 。你穿着普通便装在街上走,是没有人看你两眼的。但如果你穿着一身汉服,特别是比较隆重一点的汉服,大家可能会上来多看你两眼,甚至会上来跟你求合影。一些长相不是很出众的人,他穿上了汉服,就变得很出众,可以得到别人的关注,这也是人的一个需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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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给朋友在尼泊尔旅拍的作品

M:汉服圈的人会聚在一起玩吗?一般会在一起干什么?

D:刚开始大家聚在一起,其实是商家们的一种策略。平时不是没机会穿汉服吗?那我就创造一些节日、创造一些活动来让你穿汉服。

最流行的就是花朝节,那到底什么时候是花朝节,其实没有一个固定的日子,你会发现每年有很多个花朝节。

M:除了像圣诞节、情人节这样一些舶来的节日, 商家为了商业目的,也会把很多传统节日拿出来包装。

D:对,比如说像24节气,我觉得这是好事。

M:汉服其实也变成了一个产业链?主要的一些产业点是在哪儿?商家主要是卖什么?

D:主要是服饰、配饰,卖一些周边的扇子、道具、伞等等。你会发现很多非遗,包括苏绣都在慢慢地兴起。我在17年的时候也做过一家汉服店,那时候我去布料市场进货,是没有人知道汉服是什么东西的,你要自己去买布料,自己去摸索。但是现在再去看,就会发现已经有专门给汉服做生产布料的、做刺绣的、做加工的厂商。

M:汉服贵吗?

D:是会越来越便宜的,早年很贵。13年的时候,我买了一台缝纫机回来做衣服,就是因为我买不起。那个时候一整套好看一些的汉服可能要一千多块钱,而且你要等很久,它的工期长达半年到一年。我性子比较急,就买了一些布料,自学做了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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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当小时与汉服品牌“羽月汉服”合作的七夕款汉服。

M:汉服比较容易做吗?

D:相比较西服和旗袍,它是容易很多的,因为它是平面裁剪。

M:没有太多的版型或体型限制,好像胖瘦都可以穿了?

D:对,这是一点。平面剪裁跟立裁不一样,立裁是要贴合人的形体,汉服就是一个平面,像一张纸,你只需要把它叠起来,拿剪刀剪开,再把它缝上就好了。

M:有没有一些比较量化的数据让我们感受到汉服圈子人的狂热?

D:16年到17年,汉服店家的增长率是25.96%。从刚开始15年可能只有一百家左右,到16年可能就变成了一千家了,现在可能是上万家了。17年是一个爆点,有个数据显示,有一家汉服新店,在刚开始发售的时候,当时一个款就卖出了1万件,在月销量的购物车里。

M:所以一个专营汉服的淘宝店,一年的销售额能达到多少?

D:在16年的时候,这个数据顶级的是3000万,17年应该是要翻几番的。 到现在19年,我知道有几家汉服店已经融资了。 经营汉服的商家可能是矩阵型的,除了一家汉服店,他可能还有男装、女装、童装,甚至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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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与当小时,摄影:雨婷©一筑一事

M:我听说敦煌博物馆也在邀请你做一些汉服周边?在大家看来,一个国有博物馆,可能它不太会做太跟当下结合的产品。

D:会呀,现在博物馆会迎合年轻的这一代,他们出的一些产品,我觉得都还蛮有趣的,比如还会把佛像印在滑板上。

M:和敦煌博物馆合作做的这套汉服是什么样子的?

D:九色鹿的。我们出了好几个方案,博物馆那边也出了一套红配绿比较撞色的方案。我发了一些设计稿在微博上让网友,大部分的声音说是要行之考究、配色华丽的,但最后他们买的时候还是非常诚实地买了一些仙女风、更适合日常穿的款,销量更好。

现在还有一些 汉服体验馆 ,会越来越多的。因为有一些汉服比较隆重,就跟婚纱一样,个人花几万块钱去买一套可能会觉得有点肉痛,大部分都是租的。我们也在做这样的体验馆,比如游客来成都玩,提前找我们预定租一套汉服,我们会给他做好妆发,然后他穿着去逛宽窄巷子、去锦里,回来后再把衣服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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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和敦煌博物馆合作的汉服部分设计稿

M:你拍过的模特里有一些是外籍人士,他们怎么看待汉服的妆发和服饰?

D:大部分人会觉得美,但是你问他们想不想穿,他们会说“interesting”。真的愿意去穿上的还是少数。

M:老外穿这个的比较少?

D:中国人穿都比较少了……国内还是有一些比较喜欢汉服文化的老外。前几年,我们给“老外here”在成都做了一场老外们的春晚的汉服走秀。

M:他们怎么看待汉服文化,或者怎么看待中国的汉服圈呢?

D:他们不关心,不care,吵架什么的与自己无关。 国外的人对汉服包容性更高 ,日本和美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美国人会觉得很正常,他可能会问你是不是去参加化妆舞会、变装party;日本人则会偷偷地、很礼貌地打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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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拍摄于巴哈马


M:现在基本上是一个“读图”时代,汉服恰恰可能因为拍出来的照片特别另类,很容易成为话题。你是抓住了这样的一个公众审美,或者某种意义上是审丑的趋势吗?其实你是知道受众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强烈的好奇?


D:情绪。


M:网民的情绪是一个可以抓取和操控的东西?


D:对,但不是那么绝对啦。因为你自己也会有情绪,比如我赞同改良和创新,也会觉得形制派有些古老,想要去挑战一下他们的权威,其实更多有一种叛逆的心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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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时

摄影师、服装设计师

当小时,摄影师、服装设计师、自媒体人。台湾杂志《旅读中国》摄影专栏作家,出版中国首部古风摄影集《红尘信》,和恐怖畅销书作家童亮合作拍摄“那些奇怪的女孩”系列摄影作品。微博签约自媒体,#带着汉服去旅行#话题发起者。2017年创立服饰品牌“须弥阁”,同时兼任“羽月汉服”品牌设计师。曾受邀参与日本冲绳、纽约-巴哈马等多条旅游线路的联合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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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走个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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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景场地鸣谢

倦了茶舍

(成都市金牛区抚琴金罗路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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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人丨王少华、王牧之

监制丨阿塔

导演丨荀子钰

主持丨王牧之

策划丨慕树、鹤鹤

制片丨涩々

编辑丨鹤鹤、涩々

撰稿丨涩々

摄影丨雨婷©一筑一事、当小时、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摄像丨付波、张鹏©谈资

设计丨Ada、三金©ZASHE杂社

后期丨高锐、李诗语©谈资


目丨vol.3

录制丨1906

发布丨19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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